第(1/3)页 萧氏那一双六十多岁的手,在袍子前面慢慢抓了一下袍角。 抓住,松开,又抓住。 抓了三次。 慢慢从两腿之间那一柄剑上,把腿迈开。 往后迈了一小步。 再迈了一小步。 走到李渊面前两步远的地方,停了。 “表兄。” “我刚才以为我要见夫君去了。” “就差一寸。” 李渊把那一手汗擦在自己袍子上,擦完之后从地上慢慢站起来。 “你别在这待了,回长安,这就走。" “朕给你套马车,从二郎玄甲卫挑些人送你。” “你放心,路上谁敢冒头,朕让人把他原地埋了。” “今晚这件事就到此为止。” 萧氏看着他,看了两息。 抿着嘴笑了一下。 惨白的脸色瞬间变成一片通红。 “我一辈子没哭过,差点吓哭了,那就有劳表兄了。” 转身,被两个突厥婢女搀着,一步一步往偏帐走。 走到一半回头。 "表兄。" "长安那边,大安宫,够位置吗?" 没等李渊答,萧氏转回去,接着走。 走出十步远的时候,从那一身青蓝色袍子的怀袖里,抖出一声极轻的、压在嗓子里的笑声。 笑了两息,被她自己生生压住了。 李渊那一刻在炮阵前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吐出来的气在月光底下,白成一团。 回头瞪李靖。 李靖在马上低着头。 李渊瞪了五息,瞪不出花来,挥手。 "接着放。" "瞄准点。" "再砸到人,朕把你也扔上去。" 李靖再次抱拳,这一回声音比第一回低了一个调。 "得令。" 武士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李渊身后,压低声音叹了口气。 “陛下,可惜了,就差一寸。” 李渊也叹了口气。 “是啊,可惜了,算了,也别针对她了,大难不死必有后福,不过是个老太太,回长安再说吧。” 第二轮七十包炸药,这一回准了,也没人再去拽架子了。 炸药全部砸在了山腰、山头和那座最高的祭坛底下。 第一声响起的时候,山头上那一片黑里炸出一道金红的光。 第二声响起的时候,山腰那一片乱石,跟着塌了一半。 第三声、第四声、第十声、第二十声。 到第五十声的时候,炮阵前的人就听不出单声了,只听见连成一片的轰隆。 地在抖。 颉利站不住,被两个亲卫死死架着才没瘫下去。 那一只完好的眼,从头到尾盯着山头。 到丑时初的时候,那一座最高的祭坛,从远处看,先是一震,然后从顶上塌下来。 塌了一半,顶上那一块大石头,从山顶上滚下来。 往下滚。 滚一下,撞一下,撞在乱石上,又弹起来,再滚。 滚到山腰,被山腰的乱石卡住。 卡住之后,那一块石头停了。 颉利那一只完好的眼,落了一滴泪。 只一滴。 落在塌掉的那半张脸上,流到那一片烂肉里,就化没了。 没人看见。 他自己抬手把那一道泪痕擦干净。 擦完抬眼,那一只完好的眼里,什么都没有了。 像被那一座山一起,炸空了。 李渊在炮阵前,看着那一座塌了一半的山,看了很久。 火光在他脸上跳。 跳了不知多久。 李渊抬脚,往山脚下走。 李世民跟上去。 武士彠跟上去。 李靖下了马,拄着剑,跟上去。 颉利被两个亲卫架着,也跟上去。 山脚下,刚才那一块从山顶滚下来,卡在山腰乱石上的大石,这会儿余热还在,石头上那一面被烧得发黑。 李渊走到石头边,蹲下去。 伸手。 摸了一下。 烫。 但能摸。 李渊从腰间抽出小刀,在石头边沿,撬下来一块巴掌大的碎石。 碎石在他手里,黑一面,白一面。 李渊把它揣进了袖筒里。 李世民在他身后,看着这一幕。 "父皇。" "您捡这一块石头作甚?" 李渊站起身,拍了拍袍子上的雪。 "带回长安。" "摆在大安宫。" 李世民"……" "摆着干嘛?" "看着。" "看着想想这一夜。" 第(1/3)页